黄子午是一名广告导演。 从入行开始,他没体会过行业上行期的美。短视频兴起,广告预算被重新分配;直播带货出现,品牌营销换了一套玩法;后来,AI短片也来了。 这些年,他一直在适应变化。 他拿起这个原本可能抢走自己饭碗的新工具,反过来推开了影视行业的大门。 8月21日,原创民俗AI短片《槐灯》在B站上线,很快引发关注,入选B站“每周必看”榜单,播放量超500万,全网播放量达3000万,并衍生出不少二创作品。一个寂寂无名的UP主一战成名。 随后,传统制片公司和视频平台看中了《槐灯》的创意,邀请黄子午做进一步的剧情拓展。 一部成本5000元的AI短片,让他迈出了从广告导演到长片导演的关键一步。 别让奇观遮蔽故事 《槐灯》首先是一部很容易被“看见”的作品。 高度模板化的抗战题材早已通过荧屏走进千家万户,人们对打鬼子的戏码并不陌生。但在《槐灯》中,日军形象被处理成来犯的僵尸,中国军人战死后化作英魂重新归来,村里的傩婆跳起傩舞,山上的道士施展法术。 熟悉的抗战故事,被包裹进一个充满民俗文化与奇幻色彩的世界,制造出强烈的视觉奇观。乍看之下,它几乎把当下AI影像最容易吸引观众的几个元素都用上了。 但对于创作者来说,问题恰恰也在这里。 抗战题材本身具有严肃的历史语境,一旦加入鬼魂、法术等民俗和奇幻元素,就很容易引发争议。 想要经得起审视,就要把故事做得更扎实。 1940年,日本零式战机首次投入中国战场,深刻地改变了抗战的空中战局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一个小村庄遭遇日军轰炸,村民因为恐惧和误解,把突然出现的逃兵当成了危险人物;又因对战机缺乏认知,被迫调用能够想到的一切办法。 傩戏驱鬼,道士作法,人们甚至把敌人想象成了僵尸,而那些战死的军人,则以“英灵”的方式重新归来。甚至在最初的版本里,还有更“神”的东西。 黄子午曾经设想过王灵官(道教第一山门护法神)降临救世等情节,概念图也做得很漂亮,视觉效果相当震撼。但做到后面,他还是删掉了。原因很简单,虽然那可能会成为一个名场面,但一旦由神来解决问题,故事的落点就不再是人。 这其实也是黄子午理解AI创作的一条重要原则。 有意思的是,《槐灯》如今呈现出的视觉奇观和浓厚情绪,并不是黄子午最初的出发点。 一开始,他只有一个很简单的脑洞,如果写两个小孩保护家园的故事,应该怎么讲? 彼时正值Seedance 2.0发布,黄子午就顺手做了一版,但效果并不理想,和他想象中的画面相去甚远,这个念头就被暂时搁置了。 后来,他刷到了一部《钟馗嫁妹》的AI短片,才突然意识到, 思路一变,当初的那个脑洞开始慢慢长出具体的人物和情节。 两个孩子的身份,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确定下来的。 黄子午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真实故事。抗战时期,一个道士守在道观里,师父们都下山打鬼子了,此后再也没有回来。这成为小道士身世的来源。另一个孩子,则被与神秘的傩婆传承联系起来。此前,黄子午和合作导演黄梓航接触过贵州傩戏,这些积累也被带进了影片。 日军又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出现? 黄子午最初设想的是鬼魂,黄梓航则做出了一版僵尸。这个处理既与中国军人的英灵形成区分,也带来了更强烈的视觉效果。 就这样,《槐灯》的奇幻外壳一点点搭了起来。 但细看这个过程,小道士的身世来自真实故事,小女孩的传承来自真实民俗,就连影片的重要场景大槐树及其“归乡”设定,也来自黄子午曾游览的山西洪洞大槐树景区,以及当地流传的大槐树移民传说。这使得《槐灯》尽管只是一部18分钟的短片,却在评论区引发了网友的众多历史科普和隐喻猜想。 一个服务型导演的转型 在成为AI超创之前,黄子午已经做了近十年的广告导演,快消、3C,各种类型的广告都拍过。 但如果给过去的自己下个定义,他自认是一个服务型导演。 拍广告当然也该有自己的审美和理解,但当导演的想法与客户的需求发生冲突时,他通常会听客户的。 “反正我不纠结。”黄子午说,一个广告导演,即使有表达欲望,也很难获得投资,拍一部独立作品。AI出现之后,那些积累了很多年的想法和故事,才一股脑地喷发出来。 黄子午第一次获得了更充分的作者身份。 在他看来,AI并没有把影视创作彻底改造成另一种东西。黄子午依然要先做剧本,想人物,设计场景和美术,一点点把戏做出来。 比如,尽管在生成影像时,他手握完整剧本,但他仍会根据实际效果继续调整。《槐灯》的最终成片与剧本就有着很大的出入。 得益于这段经历,黄子午并不认为所谓的“一人公司”会是影视创作的最终答案。 《槐灯》由黄子午主导,好友黄梓航辅助完成一部分场次。两个人此前就在广告行业相识,后来又几乎同时接触AI创作。 而在两人创作的另一部AI短片《失真》中,关系正好反过来,黄梓航主导,黄子午参与制作。 黄子午很喜欢这种合作关系。他认为人的脑子总归有限,AI未必总能提出真正有价值的建议,但一个志趣相投的人可以多提供一个脑子。 所以,他对AI超创的判断并不是“一个人包办所有环节”,未来依然会有团队,只不过这个团队会比传统剧组小得多。 新生的AI超创们,做出了很多爆款作品,也获得了观众的直接认可,但商业化能否打通,始终是绕不过去的问题。 黄子午透露,《槐灯》的算力成本不超过5000元。作品在B站走红后,网友打赏了约1000元;此外,由于播放量和点赞量达到即梦“锋芒回响”激励政策的标准,他获得了12000元奖励,扣税后实际到手8000多元。 这就是《槐灯》目前的全部收益。 但 《槐灯》走红后,黄子路开始频繁与传统影视圈接触,也有影视公司和平台主动联系他,希望将《槐灯》扩展成长篇网络故事片。传统影视公司的优势很明显,它们能够为创作者提供资金、业缘关系、制作体系以及长内容的开发经验。 但与此同时,AI超创也要接受传统影视工业的规则,经历从剧本到平台过会再到制作和上线等一整套流程。 这与AI超创的习惯存在差异。在AI超创看来,只要故事整体成立,有些瑕疵就没有必要无限修改。虽然内容很重要,但作品上线的速度同等重要。 据了解,长视频平台目前已经完成的AI长片,远不只有目前上线的几部,但因为画面不符合技术标准,迟迟无法播出。 在黄子午看来,真正值得关注的,是这两套生产习惯正在进入同一个行业,已成竞争之势。 一个AI创作者先通过持续产出,建立自己的账号,吸引垂直受众,再围绕这个账号招募导演、编剧等创作者,让他们带着自己的故事加入其中。创作者负责内容,账号掌握流量和用户,两者再通过分成或其他方式合作。 某种意义上,这有点像AI影视领域的MCN,也可以管它们叫平台型AI超创。 在这一背景下,个体型AI超创今后所要面对的竞争,也会愈发残酷和激烈。 黄子午靠着一部《槐灯》推开了影视的大门,但门后的路,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容易。 与他进行这场对话时,黄子午已经在B站发布了《槐灯2》的预告片,评论区挤满了催更的声音。
手握5000元成本的AI短片,普通UP主一把推开影视创作的大门
吃瓜二弟
• •名人合集
黄子午是一名广告导演。
从入行开始,他没体会过行业上行期的美。短视频兴起,广告预算被重新分配;直播带货出现,品牌营销换了一套玩法;后来,AI短片也来了。
这些年,他一直在适应变化。
他拿起这个原本可能抢走自己饭碗的新工具,反过来推开了影视行业的大门。
8月21日,原创民俗AI短片《槐灯》在B站上线,很快引发关注,入选B站“每周必看”榜单,播放量超500万,全网播放量达3000万,并衍生出不少二创作品。
一个寂寂无名的UP主一战成名。
随后,传统制片公司和视频平台看中了《槐灯》的创意,邀请黄子午做进一步的剧情拓展。
一部成本5000元的AI短片,让他迈出了从广告导演到长片导演的关键一步。
别让奇观遮蔽故事
《槐灯》首先是一部很容易被“看见”的作品。
高度模板化的抗战题材早已通过荧屏走进千家万户,人们对打鬼子的戏码并不陌生。但在《槐灯》中,日军形象被处理成来犯的僵尸,中国军人战死后化作英魂重新归来,村里的傩婆跳起傩舞,山上的道士施展法术。
熟悉的抗战故事,被包裹进一个充满民俗文化与奇幻色彩的世界,制造出强烈的视觉奇观。
乍看之下,它几乎把当下AI影像最容易吸引观众的几个元素都用上了。
但对于创作者来说,问题恰恰也在这里。
抗战题材本身具有严肃的历史语境,一旦加入鬼魂、法术等民俗和奇幻元素,就很容易引发争议。
想要经得起审视,就要把故事做得更扎实。
1940年,日本零式战机首次投入中国战场,深刻地改变了抗战的空中战局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一个小村庄遭遇日军轰炸,村民因为恐惧和误解,把突然出现的逃兵当成了危险人物;又因对战机缺乏认知,被迫调用能够想到的一切办法。
傩戏驱鬼,道士作法,人们甚至把敌人想象成了僵尸,而那些战死的军人,则以“英灵”的方式重新归来。
甚至在最初的版本里,还有更“神”的东西。
黄子午曾经设想过王灵官(道教第一山门护法神)降临救世等情节,概念图也做得很漂亮,视觉效果相当震撼。但做到后面,他还是删掉了。原因很简单,虽然那可能会成为一个名场面,但一旦由神来解决问题,故事的落点就不再是人。
这其实也是黄子午理解AI创作的一条重要原则。
有意思的是,《槐灯》如今呈现出的视觉奇观和浓厚情绪,并不是黄子午最初的出发点。
一开始,他只有一个很简单的脑洞,如果写两个小孩保护家园的故事,应该怎么讲?
彼时正值Seedance 2.0发布,黄子午就顺手做了一版,但效果并不理想,和他想象中的画面相去甚远,这个念头就被暂时搁置了。
后来,他刷到了一部《钟馗嫁妹》的AI短片,才突然意识到,
思路一变,当初的那个脑洞开始慢慢长出具体的人物和情节。
两个孩子的身份,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确定下来的。
黄子午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真实故事。抗战时期,一个道士守在道观里,师父们都下山打鬼子了,此后再也没有回来。这成为小道士身世的来源。
另一个孩子,则被与神秘的傩婆传承联系起来。此前,黄子午和合作导演黄梓航接触过贵州傩戏,这些积累也被带进了影片。
日军又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出现?
黄子午最初设想的是鬼魂,黄梓航则做出了一版僵尸。这个处理既与中国军人的英灵形成区分,也带来了更强烈的视觉效果。
就这样,《槐灯》的奇幻外壳一点点搭了起来。
但细看这个过程,小道士的身世来自真实故事,小女孩的传承来自真实民俗,就连影片的重要场景大槐树及其“归乡”设定,也来自黄子午曾游览的山西洪洞大槐树景区,以及当地流传的大槐树移民传说。
这使得《槐灯》尽管只是一部18分钟的短片,却在评论区引发了网友的众多历史科普和隐喻猜想。
一个服务型导演的转型
在成为AI超创之前,黄子午已经做了近十年的广告导演,快消、3C,各种类型的广告都拍过。
但如果给过去的自己下个定义,他自认是一个服务型导演。
拍广告当然也该有自己的审美和理解,但当导演的想法与客户的需求发生冲突时,他通常会听客户的。
“反正我不纠结。”黄子午说,一个广告导演,即使有表达欲望,也很难获得投资,拍一部独立作品。AI出现之后,那些积累了很多年的想法和故事,才一股脑地喷发出来。
黄子午第一次获得了更充分的作者身份。
在他看来,AI并没有把影视创作彻底改造成另一种东西。黄子午依然要先做剧本,想人物,设计场景和美术,一点点把戏做出来。
比如,尽管在生成影像时,他手握完整剧本,但他仍会根据实际效果继续调整。《槐灯》的最终成片与剧本就有着很大的出入。
得益于这段经历,黄子午并不认为所谓的“一人公司”会是影视创作的最终答案。
《槐灯》由黄子午主导,好友黄梓航辅助完成一部分场次。两个人此前就在广告行业相识,后来又几乎同时接触AI创作。
而在两人创作的另一部AI短片《失真》中,关系正好反过来,黄梓航主导,黄子午参与制作。
黄子午很喜欢这种合作关系。他认为人的脑子总归有限,AI未必总能提出真正有价值的建议,但一个志趣相投的人可以多提供一个脑子。
所以,他对AI超创的判断并不是“一个人包办所有环节”,未来依然会有团队,只不过这个团队会比传统剧组小得多。
新生的AI超创们,做出了很多爆款作品,也获得了观众的直接认可,但商业化能否打通,始终是绕不过去的问题。
黄子午透露,《槐灯》的算力成本不超过5000元。作品在B站走红后,网友打赏了约1000元;此外,由于播放量和点赞量达到即梦“锋芒回响”激励政策的标准,他获得了12000元奖励,扣税后实际到手8000多元。
这就是《槐灯》目前的全部收益。
但
《槐灯》走红后,黄子路开始频繁与传统影视圈接触,也有影视公司和平台主动联系他,希望将《槐灯》扩展成长篇网络故事片。
传统影视公司的优势很明显,它们能够为创作者提供资金、业缘关系、制作体系以及长内容的开发经验。
但与此同时,AI超创也要接受传统影视工业的规则,经历从剧本到平台过会再到制作和上线等一整套流程。
这与AI超创的习惯存在差异。在AI超创看来,只要故事整体成立,有些瑕疵就没有必要无限修改。虽然内容很重要,但作品上线的速度同等重要。
据了解,长视频平台目前已经完成的AI长片,远不只有目前上线的几部,但因为画面不符合技术标准,迟迟无法播出。
在黄子午看来,真正值得关注的,是这两套生产习惯正在进入同一个行业,已成竞争之势。
一个AI创作者先通过持续产出,建立自己的账号,吸引垂直受众,再围绕这个账号招募导演、编剧等创作者,让他们带着自己的故事加入其中。创作者负责内容,账号掌握流量和用户,两者再通过分成或其他方式合作。
某种意义上,这有点像AI影视领域的MCN,也可以管它们叫平台型AI超创。
在这一背景下,个体型AI超创今后所要面对的竞争,也会愈发残酷和激烈。
黄子午靠着一部《槐灯》推开了影视的大门,但门后的路,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容易。
与他进行这场对话时,黄子午已经在B站发布了《槐灯2》的预告片,评论区挤满了催更的声音。
名人艳照
评论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