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天，六小龄童发文报丧，很多人才突然知道，章家猴王世家又送走了一位老艺术家。9月12日中午12点06分，章金云因病医治无效，在绍兴去世，享年84岁。六小龄童在文里叫他“二哥”“老师”“恩师”，这几个词一摆出来，分量一下就不一样了。说真的，很多人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，原来那个在电视里把孙悟空演到家喻户晓的人，背后还有这样一位真正把他往死里练、把根基一点点夯实的人。
不少人一直搞混，以为六小龄童的猴戏全是跟父辈直接学来的。其实在戏班里，真正手把手盯他动作、纠正身段、拿戒尺逼功夫的人，恰恰是章金云。章金云艺名小七龄童，出身绍兴章氏猴王世家，父亲是绍剧名家七龄童，叔父就是“南猴王”六龄童。这样的门第，说是天生带着戏味儿也不过分。他7岁学戏，11岁登台，一辈子扎在绍剧舞台，后来成了国家一级演员，也是南派猴戏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。

我一直觉得，真正厉害的演员，不是上过多少热搜，而是能不能把一门老手艺守住。章金云就是这种人。他没上过春晚，也没靠商业代言刷存在感，甚至在大众视野里一直很低调，可章家猴戏最硬的那部分东西，偏偏是他守着的。大哥章金荣“六龄童”是把电视猴戏往前推的人，章金云则更像守门人，守的是绍剧的规矩、武生的底子、南派猴戏的那股筋骨。

绍剧猴戏和电视剧《西游记》，真不是一回事。电视镜头可以帮忙，表情能特写，节奏还能剪辑，可戏台上没这些便利，演员一上去，全靠真功夫。南派猴戏讲究的是人、神、猴三者合一，既得像猴，又不能只是像猴，还得有神采，有人物的气口，有那种一抬眼就让人信服的灵气。章金云演孙悟空，最让同行服气的就是“工架”和“神韵”。腿一抬，得过肩；棍一转，要带风；身子往前一窜，气势就先压过来。老本戏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》里那套紧锣密鼓的走位，他靠的是从童子功练出来的硬底子，一场跑下来都不见虚。

这种功夫不是说说而已。年轻时的小七龄童，曾在电影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》里给叔父六龄童做武功替身，一口气连翻四十九个筋斗，这事在戏曲圈一直被人念叨。你想想，四十九个，不是拍短视频重来几遍挑最好那条，是实打实地翻出来。还有《闹天宫》《火焰山》，都是他的拿手戏。更难得的是，他不只会演猴，武生、老生也都能撑得住，戏路宽，不单薄。

六小龄童后来的成功，当然很耀眼，86版《西游记》更是几代人的共同记忆。可如果往深里看，他很多猴戏里的细节，身段怎么走，眼神怎么挑，动作怎么收，都是从绍剧里来的，也少不了章金云的点拨。六小龄童自己就多次向这位堂兄请教猴戏表演，后来那些戏台上磨出来的东西，被带进了86版《西游记》的孙悟空身上。说得直白一点，电视里的美猴王是被全国观众看见的那个结果，而真正把那副骨架练出来的人，章金云绝对算关键一个。

所以这次六小龄童一句“恩师走了”，听着特别扎心。不是客套，是实话。那种从小被人压腿、翻身、耍棍、盯着每个动作练出来的情分，外人很难完全懂。我上次看老戏曲演员采访时就有这种感觉，很多老师傅不太会煽情，但他们一提“谁教过我”，眼神立刻就变了。戏曲这行，师承这两个字，真不是纸上关系。

更让人难受的，其实不只是一个老艺术家的离开，而是这门手艺现在确实太悬了。绍剧是国家级非遗，名头很响，可现实呢，愿意学猴戏的年轻人越来越少。章家第三代里，六小龄童的女儿没走这条路，其他晚辈里也没多少人在台上接班。章金云晚年还在坚持整理老戏资料，给年轻演员授课，把章家几代人磨出来的南派猴戏经验一点点往下传，几乎不藏私。可问题是，传是一回事，能不能真学下来，又是另一回事。